自从我来到美国后,我在几所不同的大学里修读了各种课程,包括社会学和英语文学等领域。不可否认,这些课程中充满了许多带有“觉醒”(Woke)色彩的内容。为了完成文学作业,我研读了不少印第安人作家的作品。这些书籍中有些确实充满诗意和美感,但也存在一些令人误解的地方。这些误区往往出于美好的愿望,却营造出一种理想化、甚至虚假的印象。
许多人认为原始文明与自然和谐共生,这种观点源自一种理想化的浪漫主义视角。实际上,原始社会并不存在现代意义上的环保意识。他们对自然资源的利用主要基于生存需求和实用性,而非出于保护环境的目的。
印第安人并不是环保先锋。他们并没有“与环境和谐共生”之类的理念。某些作品试图宣扬原始文明的环保意识,但这种观点其实是浪漫化和理想化的表现。事实上,所有原始人类都差不多,工业革命之前的发展较为缓慢,仅依赖原始农业和渔猎文化,对环境的破坏效率确实较低,但破坏本身一直在进行。
美洲大型哺乳动物灭绝的时间表与印第安人向南美扩散的时间几乎完全吻合。考古学和古生态学的研究表明,在印第安人迁徙到美洲后,大型哺乳动物(如猛犸象、剑齿虎)的灭绝速度显著加快。这与过度狩猎和栖息地改变密切相关。此外,农业种植和火烧耕作也对生态系统产生了深远影响。例如,北美原住民定期烧荒以促进野生植物生长和吸引猎物,从而改变了当地的生态环境。当然,他们没有现代化工具,如飞机喷洒除草剂,但环境改变的本质并无不同。
工业革命之前,人类对环境的影响较小,这并非因为有环保意识,而是技术水平有限。一旦工具和技术水平提升,对自然资源的开发和利用就变得更高效、更具破坏性。因此,当时的环境影响较小,更多的是生产力的局限性,而非道德或意识的高尚。
复活节岛便是一个极好的例子:波利尼西亚人到达复活节岛后,为了造船、建房以及搬运摩艾石像,大量砍伐树木,最终导致整个岛屿的森林几乎被完全砍伐殆尽。森林消失后,土壤侵蚀、资源枯竭,农作物歉收,捕鱼能力下降,最终导致大规模饥荒和人口衰减,甚至出现人吃人现象。复活节岛的生态灾难显示,即使是原始文明,也能对脆弱的小规模环境造成毁灭性打击。
如果环境改变较为缓慢,野生动植物往往会逐步进化,适应新的生存条件。例如,苍蝇和感冒病毒就很好地适应了与人类共存的环境。但如果环境改变过于迅速且剧烈,则很可能造成物种灭绝。例如,COVID-19对人类社会造成了巨大冲击,但从生物学角度来看,它并未成功“进化”成稳定的共生关系,在人类广泛接种mRNA疫苗后,这个病毒立刻就灭绝了。
20世纪以来,随着环保运动的兴起,一些作家、艺术家和文化学者出于对工业化和现代化的不满,开始美化原始文明,认为其更贴近自然、更具生态智慧。这种浪漫化叙事受到后现代主义的影响,部分来源于对殖民历史的反思和对工业文明的批判。“高贵野蛮人”(Noble Savage) 的形象由来已久。在西方文化中,某些脱离社会、与自然共生的人被理想化为道德高尚、内心纯净的代表,这其实是一种文化误读和过度美化。这种美化实际上忽视了真实历史中的矛盾与复杂性,营造出一种乌托邦式的虚幻形象。
所以:原始文明并非环保典范。他们的生存策略和资源利用完全是基于当时的生产力水平和生存需求,而非出于保护生态的目的。对原始文明的浪漫化和理想化实际上是一种后现代文化现象,其本质是对工业文明弊端的反思,但并不意味着原始文明就是道德更高尚的存在。客观、全面地看待原始文明,既不应过度美化,也不应彻底贬低,而应基于考古学和生态学的实证研究,从历史与文化的复杂性中找到更真实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