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人拿北京做比较,认为上海是个缺乏文化的城市,可是我不这么看。任何时候,最基本的东西总是经济利益,经济发达了,就会有文化。当然军事力量的对比可能会改变些东西,但是军事力量的好坏,归根结底还是取决于经济力量的对比。

  历史上的无数经验可以表明这一点,虽然也有反例,落后的民族打败了经济力量强大,文明先进的民族,但是不是很快就被赶走,就是被同化,前者如亚述帝国的崛起与覆灭、成吉思汗入侵欧洲,后者如蛮族侵入东罗马帝国和满清对中原的占据。归根结底还是经济富足的地方能够在文化领域里占上风。

  综观文化大家、风云人物,也多半出自经济繁荣之地。上海地区在清代为松江、嘉定两府,与浙江的湖州府都是鱼米之乡,人民生活富饶,从黄仁宇的著作里提供的资料可以看出,这几府的租税比中原和北方高几十倍,所以说,天下粮赋,十出三四。周庄的沈万山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富豪么?甚至出资替朱元璋修了南京三分之一的城墙。朱元璋对这一点是看得很清楚的,所以在他统一全国后,从四川等地迁十万豪富人家入徽,这个和后来清初的桐城派的兴起大有关系。

  上海的周边地区的富裕,已经给上海留下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嘉定、松江均为历史文化名城。玄学大师王阳明出自绍兴,我们可以看到冒辟疆、文徵明、唐伯虎、祝枝山、金圣叹等无数才子佳人,荟萃在几乎同一个时代,真是蔚为大观。这些难道不是一代精英么?

  在解放前,由于经济的繁华,也由于有租界的保护,上海有过很多自由的声音,比如邹容,比如鲁迅,比如郭沫若、比如丁玲,比如郁达夫,沈从文,李叔同,上海产生过施蛰存,刘呐鸥等新感觉派小说家,上海也出过鸳鸯蝴蝶派……。左联作家、赤化分子、汉奸、改良主义者不计其数,这些人难道也不是一代精英么?产生他们的地方能没有文化吗?上海还是中国共产主义思想的发源地和一大会址呢!这恐怕也不是精神沙漠所能拥有的殊荣吧?

  我一直觉得北京的文化是非常特殊的文化,历史上北京一直缺乏足够的经济力量来支撑这文化,一直是以政治的力量吸引着上京赶考的士子们,这绝对会使当地文化层次高的那批人脱离民众,对京城缺乏象家乡那样的深厚感情。今年正好使戊戌变法一百周年,在康有为上书变法的时候,曾经提请光绪皇帝按照西洋礼法,注意城市卫生,然后光绪皇帝设了专门的部门,雇清洁工将城里倒毙的尸体抬出城外埋掉。这个时候,上海的法租界里,华亭路上的别墅区已经让无数中国人倾慕了。

  可惜上海的气魄在解放后都逐渐的湮灭了,到了解放后,一向以经济发达自豪的上海突然间发现经济发达所带来的地位已经被远远被抛却在政治地位之后了,对知识、学问的景仰被对独夫寡人的狂热崇拜取代。在文革期间,似乎也没什么地方还能保留着文化气息。而且上海因为其经济地位的特殊,一直被保守派如陈国栋之流把持着,在中央的代表人物陈云一向与小平同志的意见相左,上海一直是保守派的大本营,反对小平同志的势力相当强,所以上海没有赶上79年,84年的发展机会,没有改造旧城区,建设新城区,到了93年我来上海的时候,还是有很多破破烂烂的工厂在市区里喷吐着烟雾,南埔大桥还没有完工,人们依旧穷困的挤在阁楼里向往着宽敞的房屋。而广东的轻工业产品长驱直入横扫中国。于是上海的经济相对落后了,上海的文化成为政治的附庸不足为怪。而今的上海呢,从市容市貌,从文化设施与文化活动,从人民素质上来看,无一不比北京强上许多。这个人人都看得见,都接触得到,没必要说什么了。

  一旦这种政治上控制一切思想的倾向过去以后,北京是最先感觉到变化的地方,于是北京就有了痞子思想家,上海呢,由于政治原因,是最不敏感的地方,当92年小平同志南巡以后,上海也逐渐的自由起来,只是当上海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不再是痞子思想家的全盛时期了,上海乐意且能够很好的接受外来文化,上海人的素质比较高,无论是芭蕾舞、钢琴、小提琴,都曾经在上海掀起热潮,还记得几年前上海号称有十万琴童吗?余秋雨的《上海人》里也写到上海人很高的赏鉴能力。

  上海的文化也同样影响着内地,影响着周边的地区,上海曾经向很多地方派出工作组去解决经营、建设中的难题,我知道上海的很多企业就受托管理外地的企业,一般来说,这些地方的人们对上海人的评价都是认真负责。不仅如此,上海开放的态度能够接纳外来的文化,上海是一个异地人能够出人头地的地方,是冒险家的乐园,多少到大上海来闯生活的人,其中也不乏黑帮老大之类,黄金荣、杜月笙都是异乡人,现在在闵行也是安徽帮与山东帮两雄并立。

  另外,痞子思想家终究只是揭露者,是破坏者,他们缺乏建设性,创造性,我就没看见他们提出什么思想,倒是总爱把自己的思想打扮得血淋淋的拿给人家看,时代已经不同了。

ray

《北京与上海的文化差异》有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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