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不对称,两性就是不对称的。性别不是自然的偏见,而是自然的计算。
生命最初的形态是无性的,每个个体都能独立复制自身,子代完全继承亲代的基因,不存在雄雌角色、不存在依赖,也不存在不平等。
这是一种绝对简洁、绝对对称的生殖方式,真正做到了“人人平等”。
然而,这种完美缺乏真正意义上的基因多样性。
在环境剧烈变动、气候突变或新型病原体来袭时,无性种群往往无法快速演化,从而集体灭绝。
漫长的年代中,出现了雌雄同体,有性生殖,逐渐带来基因重组,增加了适应力。
从“人人平等”,到“两性差异”,这是一种生物学意义上的对称性破缺现象(Symmetry Breaking)
生殖细胞本来大小相同、成本对称,但随着演化压力增加,系统中出现了两种极端的策略:
策略 A:投资质量
- 造少量昂贵、营养丰富的大型配子
- 强调早期生存
- 追求稳定与高成功率
策略 B:投资数量
- 造海量廉价、小型、高流动性的配子
- 强调概率
- 以数量优势弥补个体弱点
进化生物学家 George C. Williams 和 Walter Bodmer 指出:
这是资源分配不对称导致的破坏性淘汰(Disruptive Selection)
中等大小的配子(不大不小、不贵不便宜)全被淘汰。
系统的平衡被推向两端,最终形成:
异配生殖(Anisogamy) —— 现代性别的根源
形成了性别的数学本质:
- 雌性:高资源投资、高风险、高损失成本
- 雄性:低投资、低风险、高数量竞争
英国进化学家 John Maynard Smith 在《The Evolution of Sex》中给出了结论:
性别,是生命为了生存而主动选择的不对称。
生殖策略从此固定在一个无法逆转的结构中:
一方付出大,一方付出小。
这并非偏见,而是生物系统经过数十亿年筛选后的最优解。
电脑模拟证明:不对称是必然结果
从 1980 年代起,Maynard Smith、Bell、Kirkpatrick 等人进行的大量计算机模拟表明:
- 如不加入资源差异 → 配子大小保持对称
- 只要加入竞争与环境波动随机性 → 系统必然两极化
- 异配生殖出现后 → 性别无法退化回对称状态
换句话说:
性别不是出现了,性别是无法不出现。
这是数学和生物学共同决定的。
但是性别远比“雄/雌”还要复杂,在真菌,藻类等原始生物中,有成千上万种“性别”(mating types)。
性别的核心逻辑是资源的不同分配方式,所形成的稳定结构,而非某些生物特征的数量多寡。
两性(male/female)系统只是资源不对称导致的一种进化结果,并不是生命的唯一可能。
性别乃是生命从完全对称,走向复杂、不对称、多样性的表现形式。
